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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你去哪里  

  我其实十分的憎恨自己对你的迷恋。哪怕,我依旧每天的沉沦于在你身边的快乐。
  爱情是田龚里最疯狂的灯笼草,在那个简单而青春的年代,目中无人的长在每个人干净的心里。我问你:“她是你的女朋友吧?”
  你不回答。笑着揉乱了我细软的头发。
  你说:“晚上去我家吧,有事跟你说。”


  安静而温暖的晚自习。
  我写小纸条给前排的同学,告诉他今晚我不回宿舍。
  我在各年段的墙报成绩表上,A,B,B+,A—,一个一个的评分。
  我大声的跟着文娱委员唱:能不能叫你一声My lover,该不该把眼泪唱成弯弯的小河流,把爱情唱作歌。
  我在摊开的日记本上慢慢的写从早到晚的时间,一样一样的记录学校里的发生,然后,一笔一划的刻下你说的那句话。
  下课铃声清脆的响起。


  我坐在你自行车的后面,经过邮电局。我喊你停下,跑过去将一封信扔进邮箱。
  “你不会又傻瓜似的给你写信吧?”你左脚踮在地上,身子倾斜着,衬衫在夜色里凉白如水。
  “不是,是给《少男少女》的稿件。”我咽下了后面一句话,写的是关于你关于我的故事。
  “坐好了,”你说,伸过手牵了一下我,“那呆会儿我请你吃宵夜,等拿到稿费了,你再请我。”
  “哦。”


  快餐厅里没什么客人。我如往常一样,去点菜。
  “先来5瓶啤酒。”你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,闷闷的喊出声。
  我有些诧异,走过去问你:“怎么要喝酒?”
  你捞过2瓶刚送上来的啤酒,连着打开,就一满杯一满杯的往口里灌。都没抬头看我一下。
  菜还没上齐,5瓶酒就已经空了。我只喝了一两杯,酡红着脸,舀起一勺梅干菜递到你碗里,正想开口。你却突然起身冲出店外,扶着弯弯扭扭的梧桐树就呕了起来。


  九月的夜,风轻轻的吹。青黄的落叶在街上慌乱的跑。
  “不好意思,我好象醉了。”你眼里泛着红色的光,不知道是酒烧的还是泪淹的。我一声不响,吃力的扶着你,摇摇晃晃的往家里走。
  路口停着一辆开往上海的长途大客。你甩开我的手,竟从车尾的小铁梯爬了上去,我不得已也上了车顶。
  天空是看上去很重的豆沙色,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。
  “我失恋了。”模糊的黑暗里你的眼睛却不可一世的发亮。
  我听见你的声音。躺在我身侧的你混合着醉酒后吐字不清的声音。我飞快的眨着眼,风从头顶呼啦一下就绕过脚底窜走,留下初秋的夜晚冰凉的身体。
  “好冷呵。”我说。
  刚说完,你就扯着车顶的厚蓬布往我身上盖,卷起的衬衫袖口清晰的磨过我的脸。
  “啊,别盖,脏死了。”我伸出手,挡住你横在我上方的手臂。
  叫人欣喜的温暖,在触碰到的范围内乱成一团……


  “失恋就失恋,有什么大不了的。”过了好久,我安静的说。
  “你不懂,”你点起一根烟,“我以为我们不可能分开的。你知道她为什么跟我分手吗?”
  我摇了摇头:“我只知道她退学了。”
  “嗯,她说不想读书。她退学了,打电话跟我说以后别找她了,叫我好好读书,到大学里找个比她更好的女朋友。”
  “没人会比她更好了吧,”我很清楚,那个女孩各方面都让我佩服,“可她已经跟你没关系了,你明白么?”
  你就突然坐起身来,嘶哑的吼:“她跟我没关系?她跟我没关系,你跟我有关系啊?说了你根本就不懂,你喜欢过谁?你连喜欢一个人的感觉都没有过……”
  “我是没喜欢过谁,我瞎了眼才要去喜欢一个避之不及的人,”我的心象被车轮席卷而过的棉絮似的,轻薄,纠结,散烂在无人问津的角落,“我是不懂,我只知道,她走了,你再难过再不舍,也不可能改变事实,你又何必在一个成为过去的人身上浪费时间。”
  你混浊的喘着气,一股咸涩的酒味。我猛然惊醒你是醉了,有些后悔自己冲你口不择言:“好了,别去想了,没有她,你还会遇到别的人,再说了,以前没认识她,我们不也开开心心的活着吗?放心好了,有我在,包你再找一个很好的女朋友。”
  你望了我一眼,声音轻飘飘的:“你在有什么用?她走了,你有什么用?”
  是呵,我有什么用?我就成了你手指间那根脆弱的烟,在你需要时被无情的点燃,然后在你狠狠的索求里不能自己的灭亡。


  老榕树孤独的站在巷口,老得仿佛已经涅磐飞升,过往的风都吹不动它一丝一毫。
  河水静悄悄的,连我们凌乱的脚步声都好象被它给吞没。


  你倒在床上就沉沉的睡了。
  桌子上放着你的日记本,空白一片。你说过,你只是为了买日记本上的那把钥匙,可以用它来偷看我那本一模一样的日记。
  白冽冽的灯光撞到白色的墙壁,带着更深的寂寞充斥着整个房间。
  我帮你脱了鞋子。我解开你衬衫上的第二颗钮扣。我用湿毛巾擦着你的脸你的手。我就象巷口的老榕树那样蹲在床边看着你。
  你含糊不清的梦呓,支离破碎的粘在看不见的空气里。我是毫不相干的观众,站在你梦境的边缘。那些不成形不连贯的情节凝成你脸上细密的汗水,杂乱无章的跑进毛巾的隙缝。
  你知不知道,能够看着幸福的离开,也是一种值得。
  你知不知道,能够听到真实的再见,也就不会遗憾。
  你知不知道,其实,你懂的我都懂,我懂的你却无知无觉。


  “要是醉一场,你能舒服一些,也值了。”
  我自顾着说话,窗外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。四川卫视午夜剧场正播着《简·爱》。动人的爱情对白,从隔壁客厅穿墙而过。
  我似乎真的不懂吧。叹了口气,我站了起来。
  “你…去哪里……”你就牵住了我的衣摆,睡梦里把我当作了谁。


  我去哪里。我能去哪里。
  躺在沙发上,看着电视里地老天荒的传奇,我把承诺放在心底。
  所有人都记得你,我就把你遗忘。所有人都离开你,我就回到你身旁。


 - 「往事

月生 @ 00:34  |  阅读全文  |  评论 14  |  引用 0  |  编辑  |

  当思念成为一种习惯  

  是太多的往事,累积成相思这本书。时间总会像风一样吹过,然后一页一页的从前打开,又一页一页的往后覆盖。谁都只是中间的一段文字,或者一张图片,那么认真又盲目的定格在那里。
  我的眼泪,是沾在指尖的湿润,粘住书页的一角,随时随地的翻起。


  从前,就成了作者不详的序言,久远之后,再也记不得初衷和感谢。
  六月的上海,天一直哭,一直哭。
  我就穿梭成一只溺水的鱼,害怕雨过天晴。水被车碾过,慌乱的爬上我的裤脚,那么紧张的就渗了进去,滩成一颗一颗的印渍。雨伞是没有阳光的世界里湿淋淋的向日葵,遍地开花,大街小巷的浩浩荡荡。
  雨彻底的打开了城市的冷漠。
  路上遇见认识的菜场摊贩,摩托车呼啸而过,头盔里是没有微笑的陌生的脸。雨衣扬起一些被丢弃的水滴,拼命的朝我飞过去,不能到达,就跌落在身后。
  原来就是这么简单。一场雨,就足够催化彼此之间的距离。未曾预料的变化,在伸手抹过潮湿的脸时,就慢慢的发酵,膨胀,轻轻松松的把各自的世界归还各自,死不相干。


  谁知道,放在冰箱里的香瓜,一天一夜,就冻坏了半边。深绿色的皮,按下去,软软的。拈出来,透骨的冰冷。
  我想象那样的境地,四面楚歌的冷,或者尽快的被冻成无人理会的腐烂,也算是一种解脱?
  切开,一瓣一瓣的,象一朵流泪绽放的白莲,盛开在青瓷边的盘子里。
  姐,你吃一块吧,我说着,捧起一块递了过去。瓜皮上的温度钻进掌心,一般在身体里蔓延流窜。
  风从玻璃门的缝里游进来,吹得瓜瓤上的汁蜿蜿蜒蜒的流开,像极了一幅泼墨的山水画。有人忽然的跑来,说,我也要一块啊。声音里有温暖的微笑。
  是同样的甜,甜到你的心里是幸福,甜到我的心里是酸楚。
  又有人跑过来,问,这是什么呀?我说,香瓜啊,你拿一块尝尝,很香很好吃的。她轻轻的在一瓣上扳下一小块,放到嘴里,说,恩,恩,很甜啊。
  我说再吃一块吧。她摇了摇头。
  是同样的喜欢,在我心里是残忍的继续,在你心里是无端的拒绝。


  建行柜台。小屏幕不断的跳跃着一个一个的数字,喇叭里就有温柔的声音传来。
 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,浆白的衬衫领子,抬头时,头发就特别黑的滑过领口。
  手机响起,我一边接电话,一边略显笨拙的捡拾着一张一张的纸。我要办一张银行卡,我要开通网上银行,我要给朋友汇一点钱交网站年费。
  “什么事呢?”我问。声音透过玻璃上的孔,很清晰的被里面的人听见。
  “我听到一首歌,很好玩,就想跟你说啊。”你说。
  “什么歌?《猪都笑了》?这啥歌名啊。恩,我在银行呢。”里面的工作人员指了指递出来的单子,要我签字。脸上是很大很大的笑容,好象听到我的电话,比我还快乐。
  “又赚很多钱了啊?跑银行办卡了。对了,上次你汇给我的钱……”你声音带着笑。
  “我哪有什么钱啊,我就想学学有钱人,钱包里也放张银行卡,装装样子。要不我以后的钱也不存银行,都寄过去给你存着好了。”我又接过一张单子,签下名字。
  “你等等啊。”
  我在密码器上输入6位数,耳边的手机就传来模糊的歌声。
  “你听见了没?就是刚才我说的那首歌,我刚把手机放到音箱边上了。”你的声音隔了一会儿又响起,“肯定听不清楚吧,你晚上就去网上搜索,叫《猪都笑了》,你记得看歌词听啊,不然听不明白的。”
  “恩,我知道了。”其实我想问,你是想我才打电话吗。其实我想说,我一直很想你。
  “那我挂了啊,有空再跟你打电话。”
  那边就传来刺耳的“嘟——”,一声一声的断裂,连我的心跳都跟上了节拍。


  十字路口的车多了起来。看不见夕阳,夜晚也依旧由远而近。
  希望晚上生意好一点,这个月快结束了啊。姐蹲在店门口,看着过往的人。
  这个月,快结束了啊。
  一个月,又过去了啊。


 - 「心情

月生 @ 22:55  |  阅读全文  |  评论 5  |  引用 0  |  编辑  |

  哈哈大笑  
  小周这段时间一直在玩十字绣,前几天刚绣好一个很漂亮的钱包。我很想看看成品是啥样子的,可她绣完了就放在家里,从来没带到店里来过。
  今天她又在绣,我去问她钱包呢。她说放在家里了。
  我说:你绣好了也不拿出来用,就放在家里,养蟑螂啊?
  小周拿大眼睛白了我几下:就养蟑螂了,咋地!养蟑螂也比你强,起码能养胖。你连蟑螂都不如,哈哈哈哈……


  小孟说:唉唉唉,告诉你们个大新闻,地震中有只猪竟然在地下活了30多天,现在被救出来,还是活的呢。听说原来300来斤,现在已经瘦到100多斤了呢。还被人取名叫猪坚强了。
  我拿手里的笔戳了戳小周:喂,听到没?猪都从300斤减到100多斤了,你还这么肥,你真是连猪都不如啊,哈哈哈哈……


  我,姐,小吴,老梅。四个人斗地主。姐输了40多块,老梅赢了30多块。
  下班的时候,姐说,老梅,过来,我送你一桶油。(是从批发商那里进酒时送的色拉油)
  老梅可高兴了,一个劲的感谢,把油放到自行车后座的框框里,在那儿穿雨衣准备回家。
  姐在吧台说,老梅,油给你了,斗地主的钱就抵消掉了啊,哈哈哈哈……


  去菜场买菜。经过高大哥的摊位时,我冲着高大嫂喊:大白菜,韭黄,茭白。
  然后我就去买鱼啊虾啊什么的。
  返回高大嫂那,问她:多少钱?
  她说:19块。
  我吓一跳:啊,怎么要这么多钱啊?
  她说:称了三颗大白菜啊!
  我差点昏过去:你敲榨啊?这大雨天的,你称三个大白菜给我,我拎回店里都累个半死了。
  高大嫂满脸开花的笑:怎么敲榨了,怎么敲榨了,我这么老实本份做生意的人,哈哈哈哈……

 - 「生活

月生 @ 23:03  |  阅读全文  |  评论 9  |  引用 0  |  编辑  |

  那些期待梦想成真的事——房子篇  
  既然已经跟姐一起开了饭店,我也就学会了一天到晚脑子里尽计算着赚不赚钱这档子事儿。生意好了就笑逐颜开,生意淡了就愁眉不展。
  有个客人常来吃饭,偶尔跟我聊天时说起他是个什么单位里的,别人有事求他,竟送了他一套房子。他说他给女儿准备一套,给儿子一套,自己住一套,还有两套空着。
  我当时就傻了眼,开玩笑说,那你送我一套住吧。客人就笑着没回答。


  我也老是幻想突然哪天店里生意就暴好,赚大把大把的钱。我跟姐说,你啥时候在上海买套房子吧,分个房间给我住。
  姐说那可是很困难的事啊,上海房价是唱戏的吊嗓子——尽往高里窜啊。


  那天店里来了一对老夫妇,十分的和善,却不是来吃饭的。我给他们倒了茶水,就上楼去喊姐。原来他们是姐刚来上海时的房东,姐说他们对她就象一家人似的亲近。
  老大爷说,当年我们准备把房子卖了,想卖给你姐,19万,那是很便宜的价格呢。
  姐在边上挽着大妈的手臂,笑着说,我那时候加19百都没有,还19万呢。不过我还真考虑过,找了几个朋友说合伙买下来,可他们都不愿意。
  老大爷就说太可惜了,那房子第二年就涨到了30多万,现在都值六七十万了。
  我在旁边听得那叫一个悔啊,要是当初让我知道,卖血卖肉的把房子给买下来,现在我就可以赚个好几十万了啊。


  晚上跟姐出去散步,经过那些貌似“穷人莫近”的小区,我都会感慨,啊,要是在这里头有套房子,就乐死了,我就天天去上班,每个月赚个几百块钱生活费就行了。
  姐说,那你不如去摆地摊啊,卖袜子什么的,比打工上班强多了。
  我说那是要本钱的事呢,况且我买了房子就是上海户口了,作为一名高档的本地人,怎么能去摆地摊呢,不说工资多少了,起码我要混到公司里面当个有领一族吧。
  姐说,你这样想是不对的,你是住高档社区的本地人,所以不能去上班,而是要自己做生意,这才配得起你的身份。
  我一想也对啊,有钱人都是自己做生意的,不用每天被定死的朝九晚五的奔忙。我说,可摆地摊也太掉身份了,换点别的事做吧。
  姐说,要不这样吧,你买好房子跟我说声,我就买辆小轿车给你,再让她定期从老家给你寄红薯。到时候,你整个炉子,放在小车后备箱,每天晚上开车到锦丽华路口,搬出炉子烤红薯卖。完了呢把炉子放回后备箱,咔嚓一盖,开回小区,谁也不知道你是卖红薯的。还每在车进车出,风光极了。要别人真问起来,你就说是做土特产生意的。
  我一脸兴奋的十分赞同这个蓝图规划。只是想到了自己啥时候才能买下这儿的一套房子,又心凉了好几层。就不停的唉声叹气。
  姐很善良的安慰我,别急别急,你可以订目标的嘛,今天攒一块磁砖,明天攒一斤沙子,总有一天能买下来的啊。
  我一算计,这辈子剩下的时间,可就都得为了那些泥啊砖啊沙啊吃苦了,有些不理想。就说,算了算了,我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吧。
  姐一听,赶忙说,其实住城市里是很不适合的,老家那房子才叫好呢,到时候我都要羡慕你可以回去住那么山清水秀的地方了。


  想到河川都马上自己可以捧着房产证,光明正大的自称房主了。我就觉得自己算是没希望了。 这大半辈子,黑灯瞎火的混完事,也就没得精力再去幻想那些天大的美梦了。

 - 「生活

月生 @ 22:00  |  阅读全文  |  评论 7  |  引用 0  |  编辑  |

  说不出的原谅  
  我从学校毕业那一年,母亲就要求哥帮我找一份工作。哥武警军校毕业,分配在宁波北仑港支队,当时任司务长一职。父母其实不知道哥究竟是干什么的,只是觉得哥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一个,而且大小是个城市里的官,应该很容易帮我解决就业问题。我的想法也一样。
  于是,我到了宁波,没心没肺的在哥那儿呆了一些日子,跟支队里的老兵小兵们胡混。直到,哥跟我说,工作帮你找好了,明天去报到吧。


  是市中心的一家工商银行投资的准四星级大酒店,大楼还正在建造。所有招聘进来的员工,提前开始培训。我是营销部的,酒店开业之前,我们营销人员要做好宣传及贵宾卡的销售工作。
  我学的营销专业,但自己很不喜欢从事这类工作,于是也没怎么用心做。反而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在培训部看其它部门员工的培训课程上面。那些服务生练习简单的外语对话,练习端盘子,练习酒店工作里所有职业规范。我发现,他们跟营销部的人不一样,他们简单、快乐,他们的年龄跟我相仿。
  在我跟领导提议后,我被分在了服务生宿舍。虽然那儿人多,一间住4,5个人,但我感觉比营销部宿舍要舒服得多。跟我一个宿舍的,是娱乐城康乐部的员工。也就是从那时开始,我认识了小陈。


  酒店开业前夕,举行一场员工演讲大赛,各部门最少要推荐一位参赛者,我当然成了营销部的代表。初出茅芦的我很重视这样的机会(后来才明白,只是一次无关参赛者的作秀),花了两个晚上,写了几千字的演讲稿,而且背的滚瓜烂熟。
  我把自己的稿子交给经理看,想让他提提意见,毕竟自己对于酒店行业一窍不通。没想到,经理看了吓了一跳,说写的非常好。更没想到,他把稿子拿给了总经理等人看。然后,“营销部有个码字高手”这事儿便传开了。
  已经忘了谁是第一个,反正其它部门的参赛者陆续的都来求我帮忙写演讲稿。我是说不出回绝的话的,更何况,我看了他们自己写的稿子,也确实有点想帮他们改改的念头。
  小陈是在比赛前第三天的晚上来找我的。他个子跟我一般高,但比我壮,整个人长的端端正正的,笑起来很憨厚。他说话的声音有点磁磁的:“小相,我们部门谁都不肯参加比赛,经理就直接点名让我去,你帮我写个稿子吧,好吗?”
  我答应了。


  应该是10月份左右吧,晚上的时候已经不是很热了。我们宿舍里,把床铺都两个两个的并在一起,一是防止被子会掉到地上去,再也是为了冬天时相互取暖。
  我的床铺是跟小陈合并的。那天晚上,我们两个就趴在床上,写小陈的演讲稿。当然,是我在写,小陈只是在旁边看着,偶尔说句“你怎么想出这些话来的”之类。
  我们都是生活中平凡的孩子,在最最普通的工作岗位上生存,期待一点一点的实现自己心里的梦想。是的,那一晚,演讲稿写到了半夜,我跟小陈也聊到了半夜。我们似乎从自己的每一个方面都彼此敞开,然后,不需要说明的,成了好朋友。


  演讲比赛结束之后,酒店就开始试营业了。我因为很多方面的原因,在工作上并没有太好的表现,却凭着演讲比赛特等奖的另类突出,在公司里人缘极好,也并没有因为工作成绩欠佳的缘故,受到失去工作的威胁。
  在工作上我努力了一些日子后,发现自己做的多数为无用功。这样的认知,让我明白这份工作真的不适合我,只是我还是需要这份工作。我开始不把工作指标当作压力,平时上班,也经常的不呆在办公室,而是到各个部门去闲逛。
  小陈是我当时最要好的朋友,他在娱乐城的台球部当服务生。我每天都会往那儿跑,找他们聊天,或者趁着没客人自己去玩几杆桌球。当时,台球部有个镇场人物是人称“宁波第一杆”的,球技超好。在小陈的游说下,我也跟几个服务生一起,拜他为师,学起了专业桌球。
  每次师傅到酒店来,都会给我们露几手,指点我们一下。临下班时间,征得经理同意,我们就会自己留下来,在那里练习。时间久了,练的最勤快的就剩下我跟小陈两个人,也是练到最晚的。每个星期六,小陈练完球,就会带我一起回他家(宁波郊区)。
  小陈的家人都很熟悉我,并由小陈口中得知,我是公司里他的唯一一个朋友,就对我特别热情。陈妈说,这孩子从小到大都很闷,不喜欢跟人接触,幸好碰到你这么开朗的朋友,现在他在家笑的次数都比以前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了。小陈的姐姐在吃饭时也一再强调这一点,说弟弟好象开窍了似的。
  我本身就是一个很喜欢家庭氛围的人,更何况是只身在外。去小陈家的时间,也几乎成了我开心的理由。我坐在小陈房间的床沿,跟小陈说,要不你让你妈收我做干儿子吧,说不定还能混个宁波户口。小陈总是笑,说我痴想啥,就算当了干儿子,也不可能加入户籍的。我说那有没有机会当你姐夫啊?倒插门的也行。这时候小陈就只会拿东西打我,不让我打他姐的主意,还说要他喊我姐夫是永远不可能的事。


  我跟小陈的关系,似乎越来越亲密。我们从来不会吵架,任何有分歧的事,一开始就会有一方顺从另一方。旁人都说,小陈对我是十二分好的。我也知道,我很高兴自己有这样的朋友,事无巨细的照顾到我,甚至我跟别人闹着玩的生气,他也会去找那个人说理。
  我习惯了每个星期六,坐在小陈自行车的后座,穿街走巷的出发。
  我习惯了在离他家不远的那条下坡路上,扯住他的衣服,身子前倾的靠到他背上,而不是象以前那样从车上跳下来跟在后面跑。
  我习惯了吃完饭后,跟他一起坐在他家门外的石桥上,看山听水,跟他说那些好象说不完的过去和未来。
  我习惯了生活中有个小陈存在,也习惯了在小陈身边存在的自己。


  星期六下午,我们几个人又在那里练桌球。
  大军笑着问,小相,你今天去小陈家吗?要不跟我们去唱歌吧。
  我还没回答,小陈就已经抢着说,唱歌有什么意思啊,老去,还不如去我家唱呢,钱也不用花。
  我就笑。
  大军说,小陈你不会喜欢上小相了吧,这么霸道。
  小陈的脸一下子通红,很气的大声说,你别乱讲这事儿,你自己问小相去不去。
  其实很多人都会半开玩笑的说我跟小陈,而我一直都无动于衷。我还是笑着,问大军,怎么了?难道你喜欢小陈啊,放心,我很乐意把他交给你。
  大军就装作很幸福的样子,跑到小陈身边说,小陈,你看小相都把你的终生托付给我了,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。
  小陈开始不知所措,涨红着脸,说不出话来。
  大军好象有什么诡计似的,嘴里边不停的说着恶心的话,边把小陈往我的身边推。大军说,小陈,为了证明你以后只对我一个人好,现在你亲小相一下,要是亲了没感觉,我就相信你们两个没关系。
  我不知道大军要干什么,也不理会他的玩笑话,低下身子打桌球。
  撞了一杆后,站起身,想转头看一下他们两个。我刚转过头,就发现一张放大的脸,同时,我的脸上印上了一张温润而温暖的嘴唇。
  我吓了一跳,退后一步,才发现那是小陈,正目瞪口呆在站那里。大军他们在旁边已经笑翻了,而我,看着小陈的眼睛,仿佛看见了什么似的,有一种想逃的冲动。
  我愤愤的喊了出来,你们有病啊!无聊。
  我跑出了台球部,头也没回。


  那天晚上,小陈依旧回家。而我呆在宿舍里,开始慢慢的害怕下一次见到小陈该怎么办。这样的害怕,一点一点的不断扩张,直到大军他们来约我一起去唱歌。我说,我不去了,不好意思。


  小陈变了。他还是象以前一样总是想跟我说话,却再也不会主动叫我,不会来营销部找我,甚至他远远的朝我走过来,会突然停下,看着我,欲言又止,然后转身离开。
  我其实根本不在意那天的那个“吻”,我知道那只是大军他们的游戏。我想让自己象以前那样跟小陈有说有笑,形影不离的做好朋友。可我却清清楚楚的在小陈身上看到了不可能。
  大军跟我说,小陈为那天的事跟我道歉,希望我别把他当作什么不好的人。我说,他自己怎么不来跟我说?


  圣诞节前的星期六,我下班后就坐公车去我哥的部队。我想问他,圣诞节要不要来我们酒店玩,因为有很好玩的晚会,还有明星的演唱会。
  星期天回到公司宿舍,遇到大军。他给了我一张圣诞卡,说是小陈让他转交的。
  我打开卡片,上面就三个字:对不起。
  小陈辞职了。大军有点感伤的说,其实小陈真的是喜欢你的,那天在台球部,是我逼他的,我之前就让他找你说清楚,可他不敢,我没想到,事情会变成这样子。


  而我,根本不需要卡片上的三个字,哪怕我不能面对小陈的感情,也从来没想过因为这份感情而划清两个人的界线。
  我终究再也没联系上小陈。我知道他家,却不敢去。
  许多年后,我在宁波遇到开出租的大军,把一张一直留着的圣诞卡片交给他,托他若是遇到小陈,就代我跟小陈道个歉。
  是那年我准备送给小陈的圣诞卡,上面写着:我从来没怪过你,我给不起爱,但我想给你温暖。

 - 「往事

月生 @ 14:13  |  阅读全文  |  评论 8  |  引用 0  |  编辑  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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